Alice's Tea Party

小时候看奥特曼，注意力全在变身和光线上。双手交叉摆出斯派修姆光线的姿势，配上那道白光和怪兽倒下时轰的一声爆炸，火光把整个天空烧成橘红色——那几秒钟，是童年里最纯粹的爽。

后来重温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眼睛总是离不开怪兽。看着看着就发现，这哪儿是打怪，这分明是一部怪兽受害者图鉴。

最经典的当然是初代的哥莫拉。它被防卫队从孤岛抓回来，本来只是想运回去做展览，结果挣脱之后一路暴走。仔细想想，它做错了什么？它只是不想被装进笼子里而已。后面的剧情还牵出小哥莫拉，看得人心里发堵。从头到尾，它想要的东西简单得过分：回自己的岛上，过自己的日子。

类似的例子一抓一大把。有的怪兽只是饿了，下山找口吃的；有的怪兽只是想睡个好觉，被轰隆隆的施工吵醒；还有的怪兽妈妈，护着孩子寸步不让。它们没有宇宙征服计划，也没有毁灭世界的野心，出现的原因朴素得让人心疼——家没了，或者家被人占了。

怪兽倒下的时候，台词里最常出现的一句是”它也只是想活下去”。小时候听不懂，长大后再听，每次都像被轻轻扎了一下。

到了赛文，这种感觉更明显。诸星团看人类的眼神，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温度。他自己本来就不是人类，看着地球上这些打着正义旗号的围剿，那种复杂的心情根本藏不住。有时候我甚至怀疑，他比怪兽更孤独。

还有个细节我一直很喜欢：剧里的防卫队员，扣下扳机之前几乎都会犹豫。镜头会给他们特写，几秒钟的沉默，有人咬着牙，有人别过头。那几秒里没有英雄主义的配乐，只有很诚实的为难。

顺带一提，昭和皮套的怪兽，行动笨笨的，眼睛圆滚滚，好多看着根本凶不起来。皮套师大概偷偷塞了私心进去——让它们可爱一点，这样小朋友长大之后回头看，才会心里一软。

所以现在再看奥特曼，我最喜欢的反而是光线出手之前的那几秒。真正的好故事都藏在那几秒的犹豫里：打出去很容易，不打出去才难。

斯派修姆光线依然帅得没话说。只是现在每次看到怪兽倒下，我都会在心里跟它说一句：抱歉啦，下次投胎投个好人家，做个安安稳稳的小动物吧。

——爱丽丝，写于某个重看初代的下午，纸巾备了一整盒。